Gods Exil (6)Dark Castle magic mystery (I)

雖然至福之島永恆白晝的日光沒有減弱,但布倫丹卻覺得周遭的氣氛變的冷清許多,剛剛圍繞著他們的湖之少女們一個個消失了蹤影,妮妙拿來一個編織精妙的竹籃,裡面除了放滿各式各樣鮮美欲滴的水果之外,還有好幾瓶晶柱體般玻璃瓶,裡面裝著有貝殼偏光的透明液體。

「這是給您們帶回家享用的。」
「謝謝,真豐盛。」裘努斯接過籃子,順手惦了惦重量。
「我連布倫丹先生的份也一起準備了,接下來他會跟您們走吧。」
妮妙問,
「沒錯,接下來的旅程就由我們負責。」裘努斯雖然是回答妮妙的問題,卻是講給布倫丹聽的,
「布倫丹先生,很榮幸能為您引路,雖然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見面,但若有機會再見我們會很高興的。」
「那裡,我才要謝謝妳。」
妮妙露出美麗的笑容,優雅的行了一個禮,然後消失在森林之中。
「對了,還沒問你住在哪裡呢?」目送妮妙離開 之後,裘努斯開口詢問,
「我在都柏林周邊的小城市租房子,我在那裡工作。」
「這樣還不算太遠,你的工作…你有請假嗎?」
「我請了五天的假…….其實我們挺清閒的,上班都很彈性。」
「那你女朋友呢?」
「我跟她說我要去結婚之前的自我認識與尋根之旅,挺老套的吧。她是護士平常比我還忙。啊!不過我還是偶爾要打電話給她…」
「這裡沒有訊號,等到我們家之後再打吧…」
「好…好的,不過我們是要去哪裡呢?」
「我家在德國,不過我們會走捷徑,說到這個,你應該沒有走傳送門的經驗吧,第一次可能會很不舒服,但是別擔心我是醫生應付過各種情況,放輕鬆就好不會有事的。」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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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邊,奧伯龍與歐帝斯走到稍微遠離人群的泉水旁談話,
「就如我在會議上說的,我還是會盡全力幫助你們的,雖然他們可能不肯接受軍武援助,但是……」
「您不用如此掛心吾等的事,您自願幫助布倫丹讓吾非常感動,吾認為那才是您應該做的事,您也只需要盡力幫助他就好了。」
「奧伯龍,我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但您們不需要跟吾等一起滅亡。」
「什麼?」
「您很清楚一旦正式開戰的結果,妖精與精靈只有戰到最後一途,但您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只要您願意,就必定會有的。」
「你預知了甚麼嗎?」
「吾的預知能力比起命運之神們只是夢囈的虛妄之言,但有些事不需要預知就可以預見…奇蹟並不是這麼常見的事情。但如果是您們的話….」
奧伯龍藏在衣襬下的手似乎握著些甚麼,歐帝斯想起了那是西比爾的信。奧伯龍沒再說甚麼,逕自轉頭走向涼亭與布倫丹跟裘努斯會合。
「布倫丹,雖然時間很短,但希望你在至福之島有度過美好的時光。」
「當然,非常感謝您的款待與幫助。」
「希望你能在旅途的終點找到你追求的東西。雖然吾的祝福沒有多大效用,但吾真心希望你能夠有幸福的人生。」
在一旁的平坦草地之上浮現一個發光的魔法陣,裘努斯跟歐帝斯已經準備好了,布倫丹站到他們旁邊,
「就跟剛剛說的那樣,不要緊張,放輕鬆。」裘努斯再次輕聲指引他,並準備實行儀式,
魔法鎮的光輝越來越強,直到掩蓋周邊一切事物,
突然之間,原本踩著的地面消失不見開始往下墜,布倫丹覺得頭重腳輕,身體被來自四面包方的氣壓擠壓拉扯,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線,視野不斷的被放大縮小,腦中如同大鼓與喇叭同時胡亂敲擊演奏,使他的大腦就像是要爆炸一般疼痛。就像是搭乘自由落體雲霄飛車時同時還進行720度的旋轉,全身器官不但在無重力中承受真空巨壓又被扭擰。雖然總共只持續了數秒就結束了。但他已經如宿醉加上暈車的趴在地上,眼前一片昏暗,一陣噁心感從喉嚨深處鑽出,最後一絲理智告訴他忍到廁所,但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此時不知道是他眼花還是幻覺,他看到一個只有半身大小,像是薰香木偶的人偶拿著裝著垃圾袋的桶子到他面前給他,布倫丹已經顧不得思考那是什麼東西,抓著桶子就解放在他胃中翻騰的胃酸以及其他任何東西。
「抱歉,看來還是有點激烈,你先在附近的房間休息吧。我會叫『僕從』準備一點電解水飲料,渴的話就喝一點,好好休息睡一覺,已經很晚了,其他事等你明天好了再說。不用太拘謹,有需要可以跟『僕從』說,他們聽得懂人話……」
「行李會先幫你拿到客房去,等你好一些……我想現在讓你去洗手間吧。」
裘努斯在一旁安排事情,看著還無法放下了垃圾桶的布倫丹,決定先讓他一個人靜靜的休息。布倫丹感謝他的貼心,因為不只他的腸胃,他的腦子也有些拒絕工作,只想放空。身邊似乎聚集了更多半身木偶將他攙扶到洗手間,他已經不怎麼想思考周邊的一切,任憑他們引導。
看著木偶僕從們帶著布倫丹離開的,歐帝斯終於出聲,
「他是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呢。」
「是阿,看來得再溫柔一點才行」跟神明、妖精、魔法都還無關聯,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對他們來說也是非常稀有的客人。雖然傳送魔法並沒有甚麼能改良之處,也有許多魔法師會像布倫丹那樣適應不良,這其實跟魔法無關只是單純的身體狀態而已。不過裘努斯有時還是會想有沒有甚麼可以改進的地方。
正當他們也準備離開傳送陣所在的銀鏡間,一個木偶僕從拿了一張紙條過來給裘努斯。
「我們已經有客人在等著了呢。」裘努斯看完紙條之後將他折起,
「也是時候小酌一下了呢,走吧。」不容拒絕同行,歐帝斯脫下披風給僕從,兩人走過層層樓梯與曲折的長廊,來到客人所在的沙龍。

在點著燭光的星光沙龍之中,西比爾舒服的坐著品茶。
「終於回來啦,弄這麼晚看來是相談甚歡吧。」
「特地趁我們不在時過來,我希望你是有些迫不及待想分享的事情。」
裘努斯板起臉,以面對不速之客的態度冷冷的說,
「當然有的,敬請期待。話說你們把布倫丹一起帶回來了吧。」
「雖然你幫過他,不過布倫丹的事情現在是我們的事,你不用擔心。」
「別這樣嘛,我又不會害他,或者應該我想幫他的心情說不定就跟你們一樣。」
聽到關鍵字,歐帝斯的眉毛挑高了下,
「我相信你對他很親切是真心的,但我們的理由肯定不一樣,也不需要的你的幫忙。」
「這麼不給面子嗎?因為裘努斯的關係我才會變成魔法師,所以我也是可以算他的學生吧!」
「我說過很多次不準這麼說,想要舌頭再被鎖起來一次嗎。我只是看不過去你引發的一連串麻煩事才出手幫一把而已。我也說過可以介紹你去布羅肯山的正規魔法學校,結果你都自學了些什麼?盡是到處惹事生非。」
「那是因為現在布羅肯山沒有比我厲害的人了阿,至於其他事很多都是因為妖精對我的偏見造成的抹黑,這你也知道吧?不然我覺得自己挺多才多藝肯定幫的上忙的!。」
裘努斯嘆了一口氣,傷腦筋的扶著額頭。其實他知道西比爾說的沒錯,所以才會放他進來,現在要說他熟識又有能力的魔法師中誰最可能幫得上忙恐怕就只有西比爾了,不過對於他與妖精恩怨情仇則是不予置評,當初光是居中調解這件事就讓他遭受來自各方的反對壓力,只是靠著過往的榮光勉強讓他們賣了面子。
「你是說那個只比丟硬幣準一點的預言能力嗎?」歐帝斯將對話拉回來,
「丟硬幣會準就代表機率也有一半了吧,現在能夠做到這樣程度的人也所剩無幾了……」
「你寫給奧伯龍的信跟也是跟預言有關嗎?」
只是靈光一閃,歐帝斯將一切串在一起了,西比爾收起了笑臉。
「正如你們所說,我所能預知的未來只有一半,而奧柏龍能預知的則是另一半,但是就算把我們兩個預知的內容組合起來,還是有一半的機率兩者的預言都落空…」
「那麼你預知了什麼?」
「我知道妖精會開戰,但是他們會輸的。我想知道奧伯龍是不是也看到同樣的結果,你覺得呢?奧伯龍有看見到另一個結果嗎?」
西比爾反問,但沒有人表現出驚訝,看來就是這樣了。
「所以即使如此你還是想要站到這一邊?」
明知會輸還要站到輸的那一邊,想想根本完全不合理,但其實自己不也是這樣嗎?歐帝斯有些自嘲的想。
「我一直都是跟你們同一邊的喔。」
西比爾語帶玄機的回答,
「雖然我們不在時管家有好好招待你,但既然我們回來了還是要正式一點吧。把酒政推出來吧。」既然心意已決,就得用正式的禮數才行,裘努斯對著沒有對象的方向下令,坐到他對面的座位。一個與成年歐洲男性等身、穿著燕尾服的機械人偶—「管家」推著一個活動吧檯到桌旁,在吧檯上有許多酒瓶,吧檯中間則有一個穿著西裝背心的金屬半身人偶,管家從吧檯後面拿出用磨砂玻璃盤裝的各式小點心放到桌上,然後走到金屬人偶後面轉動他背後的巨大發條,轉緊發條之後,原本閉著眼睛毫無生氣的人偶張開金屬的眼皮,褐色水晶與貝殼制的眼睛看向主人們與客人,拿出三個酒杯裝入切割成寶石狀的晶瑩冰塊,倒入放在吧檯上的頂級威士忌。
「不過在那之前…」
在酒政上酒之前, 還沒入座的歐帝斯繞倒吧檯後面,從底下拿出三個牛角杯跟一個不透明的陶瓷瓶來到座位,他為三個杯子倒入金黃色的液體。
「蜂蜜酒嗎,真傳統呢…我比較想要那個威士忌…」
「先跟我喝三杯,之後也許更珍貴的酒都可以招待你喔。」
歐帝斯把用牛角杯裝的蜂蜜酒遞給放到他面前。蜂蜜酒—北歐神話的詩仙靈酒,也是神之酒。西比爾當然知道歐帝斯的意思,喝下他的酒就代表締下契約。不過本來他就沒有要逃避的打算,打從他決定來這裡時這就是預期的結果,不,從更早之前他就深陷其中了,這可說是求之不得。
「敬你們。」
喝完三杯又甜又烈的蜂蜜酒,西比爾終於如願得到他的威士忌,
「開始談談正題吧。」
「我們都知道安樂鄉的名字,知道它的典故。但是現在在我們眼前的安樂鄉究竟是什麼呢。安樂鄉建立的時候我們每個人都看到了,但那時誰都沒有想到會變成今天這種局面。那時候的安樂鄉是人人平等、不用工作就豐衣足食的理想國,這種大同世界的社會實驗在西歐並不少見,只是從來沒有人成功,就連安樂鄉也沒有,現在的安樂鄉雖然還是以理想國號召,但是執行方式卻已經跟當初完全不同了。資訊完全封閉,人員審核非常嚴格。關鍵點就是在20年前的大改革,安樂鄉的行事風格180度轉變。」雖然已經眾所周知的事實,但是西比爾還從頭開始說,
「20年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你想說的是跟這個有關的吧。」
「是的,安樂鄉的創辦人是軟體工程師約翰‧阿爾圖.葛拉夫,他是許多安養機構使用的全自動照護系統的發明人。他打造了用科技為人類代工的人造天堂,讓人類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像是童話故事中的『安樂鄉』」
「現在安樂鄉的負責人還是他,可是他已經二十年沒有出現在公眾場合了,更進一步說,已經二十年沒有人見過他了。」
「我們也調查這個人的背景,實在很難想像他是會做出現在這些事的人。我也一直覺得他是不是被某人冒名取代了…」
在最初安樂鄉開始接受移民時約翰曾經多次親自出現在鏡頭之前,那時他們就已經調查過這個人了,雖然從未親眼見過面,但以過往的紀錄跟他們自身的經驗來看都不覺得他是個壞人,跟現在安樂鄉的行事風格實在是很難聯想起來。一直以來他們都想找出安樂鄉背後的真相,但早在他們發覺異狀之前安樂鄉就已經將所有門路都封閉了。
「會這樣想是很自然的,但是我想說的是,取代他的人真的是『人』嗎?」
「你的意思是?」
「雖然他一直很低調,但是說到人工智能他真的是天才中的天才….。」
「你覺得他被人工智能取代了?這比我們預料的超級人工智能崛起還早了十幾年…….」
「或是他自己變成人工智能,安樂鄉也有在開發意識上傳,但是這樣就解釋不了行為的改變」
「雖然聽起很像科幻故事的劇情,但我們的確認為現在在掌控安樂鄉的不是約翰本人,可是這樣還有一點無法解釋。」
到目前為止他們討論的內容都不是什麼全新的資訊,但得到印證的線索一條一條的連接起來了,只剩一些關鍵點待釐清。
「沒錯,那就是安樂鄉倒底是怎麼樣認知到妖精與精靈的存在,又為什麼想將他們趕離棲地。這個問題我也還沒想到比較合理得解釋。而且因為妖精們都討厭我不願意跟我說話,這部分就麻煩你們補充資訊了。」西比爾趁機抱怨了一句,歐帝斯跟裘努斯互看了一眼。
「第一個問題已經確認了,曾經有精靈被讀取了記憶,說不定還有更多受害者。但這依然沒有解釋動機的問題。 不管打算對人類做什麼,都不應該也不需要牽扯到妖精與精靈才對。」
「或許他們就是對非人類有興趣想要多多了解?」
西比爾靈機一動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這…雖然動機不明,但是從結果來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裘努斯有些不情願的贊同他的說法,不是因為自己沒想到,或許正是因為是西比爾才會有這種想法吧。
「所以啦,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要不要試著釣魚看看呢?」
西比爾講出像是預謀以久終於逮到機會說的台詞,雖然注意到他的意圖,裘努斯還是繼續讓他說下去,
「喔?」
「到目前為止你一定把反追蹤做的滴水不露吧?試著假裝露出馬腳看看,看安樂鄉會不會馬上追過來就知道到底有沒有興趣了。」
原本在真正開戰之前他們就想至少跟安樂鄉真正的對話一次,只是還沒決定方法,讓對方找上門或許也不失是個好主意 。
「或許可行…就這樣試試看吧,你最近駭客事業也做得很大吧,把地底基地借給你用。」
「喂喂,至少先讓我睡一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