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ds Exil (5)Beyond the Oceanus (II)

待眼睛習慣之後,布倫丹不再覺得這座島的光刺眼了,反而相當的舒適,一切事物的顏色都是那麼的鮮豔又賞心悅目,他見過最綠的草原,最紅最光亮的果實,一切都讓他目不轉睛。


妮妙領到他到一座涼亭中,幾位穿著外表與妮十分類似的少女已經在桌上已經擺設了豐富的果實,
「恭候多時了,布倫丹先生,請先在此稍等一下,奧伯龍大人等等就會過來了。」
少女們邀請他入座,一旁手持水瓶的少女為他到了一杯水,
「謝謝。」
布倫丹原本想伸手拿起杯子喝,手才微微抬起來卻又馬上放下,
「您不用擔心,至福之島的食物都是受到祝福的,吃了不會被詛咒或是回不去的,請盡情放心享用。」
妮妙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畢竟世間流傳的故事中妖精總是拐騙人類進入異世界,孩子們都會被教導絕對不要吃妖精提供的食物,如果習俗還有被流傳的話。
「嗯…話說回來,你們都認識我祖父嗎?」
布倫丹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依然沒有吃喝,而是轉移話題。不過聽到祖父的話題,少女們還是都高興的圍了過來,連妮妙都拉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我只有在阿瓦隆見過他一面,不過就像剛剛說的,沒有人不認識他喔!他不只是達成許多壯舉的騎士,也是妖精與精靈的朋友,受到神祝福之人。那時是妮微安戴他的吧?」
剛剛為他倒水的少女就是妮微安,她在布倫丹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是的,在歐文大人從地獄歸來之後,我有幸載他到阿瓦隆參與我們的盛宴。」
「地…地獄!是說真的地獄嗎?」
「是的,那可不是比喻或誇飾,是真正由地獄君主統治的地獄。但歐文大人沒有死亡,也不是因為罪惡下到地獄,而是為了接受信仰的考驗,以肉身面對地獄的試煉,證明自己堅定無暇的決心並且成功歸來,在所有壯舉中也是最偉大的一項。」
聽起來就像童話故事一樣,但布倫丹沒插嘴,因為他現在就像在童話故事的場景中,被湖之少女們圍繞著,聽她們講著騎士的冒險故事,只是那個騎士是他的祖父,而且他從來不知道他有那樣的一面。
「那其他壯舉都是些什麼?」
「他幫助精靈對抗暗夜行者。」
「護送妖精公主出嫁,經過危險的黑暗山脈。」
「他還為地精王守靈,必須整夜一個人堅守在墓碑之上等待七位祖靈來訪。」
少女們如數家珍的說著,勾勒出一幅他從不認識的祖父形象,無比的勇敢、高貴、善良,歷經了諸多冒險,到達人類未竟之地,就像是英雄史詩的主角,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冒險與挑戰。
「但是話說回來,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事呢?」他還是無法將這一切與他自己的祖父連結在一起,也無法理解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有人需要幫忙阿。」
少女們回答,彷彿對她們來說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這就是英雄的宿命,只要被需要就要挺身而出。」
從他們來的對面方向突然傳出一個宏亮的男聲,一位像是王者的人領頭走進了涼亭,
「奧伯龍大人!」
少女們看到來人全部跳了起來排排站好,不知所措的布倫丹也跟著站起來,被少女們拱在中心
「歡迎來到至福之島,布倫丹,身為至福之島的統治者,吾誠心的歡迎你。」
有著白金色髮、尖耳朵、穿著翠綠長袍的奧伯龍,就跟想像中的妖精一模一樣,但被喚作奧伯龍的人後面還跟著兩個人,其中一位馬上吸引了布倫丹的目光,那是他見過最美的人,那種美或許已經超越了人類的境界,毫無任何缺點只能讚嘆的完美無瑕,象牙般白皙卻不失健康血色的肌膚,如雪一般的白色頭髮,金色的眼睛彷彿陽光摺摺聲暉。潔白的披風領口用金色雕花的別針固定,剪裁貼身更有種時尚感,就算走到大城市也毫不突兀,他甚至覺得披風應該會因此再度流行起來。他身後跟著一位穿著黑色長大衣的黑髮青年,衣服同樣是非常現代的設計,但青年的異色雙瞳注視著他時似乎將他的一切都看透,那瞬間他又被拉回奇幻世界中。
「辛苦你了,妮妙」
「我的榮幸。」妮妙上前一步行禮致意,表示她被賦予的任務順利達成了,這時布倫丹突然想起西比爾的信,因而發出的小小驚覺聲。
「這是西比爾的託付的信,他幫助布倫丹先生到港口…」似乎是聽到布倫丹不自覺發出的聲音,妮妙有些不情願的拿出信,布倫丹感覺的到身邊的少女們聽到那個名字都做出有些不自然的反應,但都瞬間壓下去了。
「吾知道了」奧伯龍沒有多說,將信收到袖口中,並轉向布倫丹,注意到自己變成中心的布倫丹腦中瞬間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謝謝您願意見我。」
話一出口布倫丹就覺得自己有些傻,但他對於要怎麼跟妖精王說話一直有些困惑,咬文嚼字實在不是他擅長的,他們的禮儀跟人類會不會不太一樣呢,他想盡辦法用他覺得最禮貌的態度應對。
「歐文的後代吾等永遠都歡迎,正好有兩位貴客在此吾想為你介紹一下。這是歐帝斯大人與裘努斯大人,吾請他們一起過來,因為比起吾你們肯定更談的來。」
雖然布倫丹完全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從第一眼見到布倫丹就知道他們跟自己完全是不同等級的存在,或者說根本屬於不同的世界,但當奧伯龍這麼說時他心中又意外的有種可以接近的預感,這其中的意義十分令人玩味,
「您們好。」布倫丹鞠躬,
「很高興見到你,布倫丹」白髮的青年露出溫和的微笑,舉止之間都透露出高貴的氣息,黑髮青年則沒有回話,只是點頭致意。
「這麼說起來,爺爺也來過這裡嗎?」
「不…歐文去過許多地方,但是這座島他並沒有來過…」奧伯龍似乎遲疑了一下
「哎呀你看看吾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各位請坐吧。」
奧伯龍招呼眾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少女們馬上來送上水杯,妮薇安則將布倫丹沒碰的水杯移到新的位置。
「你都沒動呢,是被教導的嗎?雖然是妖精的惡作劇,不過還能被牢記也是讓人慶幸呢。但你不用擔心,這裡並不是普通的妖精鄉,事實上除了吾與這兩位之外沒有人能夠在這裡久留。」
布倫丹覺得奧伯龍的語氣似乎有點微妙,像是感嘆、自嘲加上一些悲傷,
「所以雖然吾很想再跟你多談談歐文的往事,但吾想你一定有來這裡更重要的理由吧,因為時間寶貴,請你不要顧忌直接談談你的事吧。」
奧伯龍直接切入正題的速度之外讓他有點驚訝,其實他自己都還沒有做心理準備。
「嗯…我是…」布倫丹仔細整理了一下他的思緒,
「我是因為想要解除我的詛咒才碰巧找到祖父留下的船票,然後就…想說也許可以找到什麼…」
現在想起來,他來到這裡跟他原本的目的真的有關嗎?見到湖之少女、妖精王跟兩位神秘的青年之後,他開始感到困惑。
「詛咒,是啊,歐文也曾經有過,在你身上還是這麼顯眼。」
奧伯龍看著他,眼神中有著憐憫,
「其實,這邊兩位正好都是專家,所以吾才請他們過來的。」
這麼說起來,其實奧伯龍早就知道他的目的了嗎?布倫丹不知道應該擔心還是安心的看向另外兩人。
「裘努斯才是專家,我只是…相關人士吧。」
歐帝斯說出語焉不詳的話,裘努斯接著說出他的看法,
「那是非常強烈的賽德魔法,即使隨著世代傳承也沒有減弱。」
「賽德魔法…是甚麼?」
每當那對異色瞳盯著他,布倫丹就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但他還是小聲的問,
「是第一代瓦尼爾神族創造的黑魔法。你的祖先曾經得罪過一位女神,讓她下了非常惡毒的詛咒。」
歐帝斯接著解釋,話語中依舊充滿布倫丹聽不懂的名詞,不過這下他終於明白這一切的緣由了。
「那….有沒有什麼辦法…」既然他們都這麼清楚,應該也會知道一些對策吧。布倫丹想,但歐帝斯卻嘆了一口氣。
「賽德魔法是特別的,之所以會被稱為黑魔法或是惡毒魔法,就是因為只有它的詛咒只有施咒人本人才可以解除,但那位施咒者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在了。」
「可是,爺爺不是解除了詛咒嗎?」布倫丹內心一驚,但依舊不願放棄希望。
「歐文正確來說並沒有解除詛咒,只是他得到了至高的祝福,甚至可以蓋過那個詛咒,所以詛咒對他沒有影響,卻依然遺傳到你身上。」奧伯龍接著回答,看來他與歐文真的十分熟識。
「那是什麼樣的祝福?」布倫丹覺得頭昏腦脹,大量似懂非懂的詞彙不斷的襲來,但他依舊頑強的從中梳理邏輯,或者說,他都已經來到這裡了,當然更不願意輕易放棄。
「要破解賽德魔法除了施咒者本人之外,只有透過更高級別的神祇才有可能破解,以你的狀況來說,要能夠戰勝這個詛咒的只有主神級別的存在,但是….。」
裘努斯接著解釋,最後卻遲疑了一下,接下來的話是由歐帝斯說出,
「現在已經沒有這種級別的主神存在了。」
他金色的眼睛在說出這句話之後變得空洞,之後沒有人再說話。氣氛一度變的十分的凝重,彷彿一股寒氣降臨至福之島。

布倫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雖然身在天堂,心卻跌落低谷。雖然話中大半的意義他都不太理解,也知道這是沒救的意思,但他依舊鼓起勇氣重新提問。
「那爺爺究竟是?」
最先回復狀態與他對話的是裘努斯,
「歐文其實是個例外,因為他的祝福是直接來自造物主的…高過一切的神當然可以使詛咒無效。他就是為了這個才接受地獄的試煉的,就如同但丁神曲的過程,唯有先通過地獄才能到達真正的天堂,不過,抱歉失禮了,先不論你可不可能通過那個考驗,能讓活人通過的地獄之門現在也都不存在了…」
這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句他馬上就可以聽懂的話,但他也是如此直白,直接粉碎他所有的希望。
「所以…我沒救了…」他呆然的說著。

「抱歉讓你失望了。」
裘努斯的語氣中也充滿憐憫,彷彿他們就與他一樣無力,
「恩…阿…沒關係。其實我原本也只是抱著試試看也許有甚麼辦法的心情…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從知道這個詛咒的第一天起。」
布倫丹想讓自己振作起來,本來他就沒有抱甚麼期望,只是已經經歷了這些他從未想像過的事,讓他開始有點期望會有奇蹟發生。

「布倫丹,真的很抱歉沒辦法給你好消息,但可以先說說你的事嗎?你為什麼想要解除詛咒…雖然這沒甚麼奇怪的,但是我看得出你有很強的動機,可以告訴我們嗎。」
歐帝斯似乎終於回過神來,以非常親切的語氣問他。說了許多話,布倫丹覺得喉嚨有些渴,看著手邊的水杯,他拿起來喝了一大口。如此甜美的水他從來沒有喝過,乾渴的喉嚨馬上獲得滋潤,他接著說。
「我有一個女朋友,其實我們已經計畫要結婚了,我還沒求婚,但其實一切都已經在計畫中,未來要住哪裡…..如果生了孩子是男孩是女孩要叫甚麼名字…」
他想起桂妮,一陣暖流流過他心裡,那是他繼續追求生命的動力。
「但是我只剩十年了,十年後…她就會孤獨一人,或許還會變成單親媽媽。也許我們根本撐不到十年,但是…但是…如果…」這個最壞的結果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除非桂妮不要他,不然他是不可能離開她的。
「我親眼看見我爸爸詛咒應驗的死狀…我很害怕,當我知道我有一天也會那樣時,我崩潰了,我浪費了許多寶貴的時光,是桂妮將我救回來,給了我新的生命意義與價值…我已經決定餘生都要奉獻給她。」
說出心底的宣言,布倫丹哽噎了起來,
「我不想要毀了她的一生或是帶給她不幸…如我沒有救了,那有沒有讓她幸福的方法?我…是不是離開比較好…」各種想法傾巢而出,眾人只能聽著不發一語,氣氛比剛剛更為沉重,悲傷的氣息瀰漫在涼亭之中,彷彿連陽光都褪色了。

「布倫丹,你的船票還在嗎?」打破沉默的是歐帝斯,他吸了一口氣,似乎下了什麼決心,然後問了一個奇妙的問題,
「啊?」布倫丹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黃金船票還躺在裡面。看到船票,歐帝斯接著說,
「這張船票其實並不只是讓你坐船用的。剛剛你也聽到了一些你祖父的傳奇故事。他做的任何一件事雖然沒有實質的獎勵,但並非完全沒有回報,那些船票就是他得到的『感恩』,讓他有需要時可以找到相應的對象請求特殊的幫助。既然船票還在,代表這份感恩還沒被兌現,你還沒有得到應有的獎賞。」
「所以,讓我兌現這張船票吧,雖然我不能保證成功,但我會盡全力幫助你的。」
歐帝斯說得出話不只布倫丹,就連奧伯龍跟裘努斯都露出驚訝的神情,
「我想在這裡也沒有人比我更有資格…或是說責任了。」歐帝斯嘆了口氣,
「抱歉,奧伯龍,明明在這個緊要關頭我還是這麼任性…但我…」
「沒事的,吾認為布倫丹先生的事情非常重要…」奧伯龍打斷他的話,似乎知道他要說甚麼。接著他轉向布倫丹,
「布倫丹,你知道嗎,那張票應該是歐文最後一程使用的,他原本可以到真正的天堂之島得到不朽的生命…當然吾相信他現在也在死後的天堂,只是吾等無法再見到他。但他留下了最後一張票…」
「我覺得他就是為你預備的….」
布倫丹看著他手中的黃金船票,那是爺爺一生冒險的獎賞,更可能是爺爺給他的一個新的希望。
「布倫丹,你願意相信我嗎。」歐帝斯問,
「真的嗎?…為什麼…不是,我是說非常謝謝,真的可以嗎?」
布倫丹有些語無倫次,像是絕處逢生,卻又有些誠惶誠恐覺得這等幸運真的會降臨到他身上嗎?但他原本就決定要用盡一切辦法了,不管是甚麼他都願意嘗試。
「就當是我的感情用事吧,我想要幫助你。」布倫丹不知道歐帝斯在他身上究竟看到什麼或是投射了甚麼,但他卻覺得那是可以信任的,他點點頭,手中的船票也發出奇妙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