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ondo cerchio ~CAPITOLO XI. eterno

Secondo cerchio ~CAPITOLO XI. eterno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化為一攤黑色的爛泥,只剩下歐路菲一個人。地面開始陷落,他現在也被那團焦油逐漸吞沒,但那依舊不能消融他的形體。在那片焦油中,看不見的觸手貫穿他的身體,但他已經沒有痛覺,也沒有任何感覺。一切都只是幻影,現在的身體,還有在這裡的所有人,只是憑著記憶與靈魂的碎片重現的泥偶。這一切原本只發生在他的夢中,但惡夢的主宰卻讓他的夢境變成封閉的虛假世界,不斷重複上演著地獄永罰的戲碼。一但他認清了現實,一切便回復為原來的樣子,可是他們依舊無法掙脫。

***

「我們一直以為他們只會透過繁星異相的時空交錯來到這裡,卻沒想到其實他們有更直接入侵方式,他們是惡夢的主宰者…夢才是他們最主要的媒介。」

「就跟我們一樣…」

「沒錯,所以他們才會入侵歐路菲的夢中,因為就算靈魂被放逐在深淵之中,他依舊作著夢…而他的記憶之夢連結到宇宙的記憶,只要掌控住他就等於得到通往萬物生靈夢境的鑰匙,不需要再在那意識流之中探尋波長相近之人,透過他能夠到達任何人、汙染奪取他們的靈魂。」

「那我們不是已經太遲了嗎…」

「他並沒有放棄抵抗,也還沒有完全被汙染。所以他們才製造出那樣的地獄磨損他的心智,連同哪些與他一樣擁有罪惡感的靈魂們…他必定在等著你切斷他與世界最後的聯繫。」

拉赫西斯握緊手中的晶錐墜鍊,微微的顫抖著。那團生物的許多部分已經被亞娜莉切斷,被奪走生命力的殘骸變得乾枯焦黑,發出嗆鼻的惡心氣味。但牠剩餘的部分依舊緊緊的纏繞著歐路菲,他只能被任意擺弄,頭無力的垂下掩埋在金色與綠色的髮絲中。牠移動到離他們最遠的天花板上,生出三支細小如尖刺般的觸手刺入懷中人的額頭,他無力反擊亞娜莉的攻擊,只想要加快侵略的步調。

「他已經無路可退了。」

亞娜莉看出他打算放手一搏,催促著拉赫西斯。她知道這很困難,如果可以得話她寧願自己動手,但是不行,現在只能靠他自己。

拉赫西斯手中的晶錐變成一根長矛,他有些遲疑的握著,他從未想過會有這天,而且他打從心裡希望這一切不曾發生。他閉上眼睛,讓命運指引他拋出長矛。

那把長茅貫穿了歐路菲的胸口,卻沒有血液流出。那個生物發出駭人的尖叫,像是遠古的野獸從時空彼端的呼喊,但是沒有回應。石棺之內伸出黑色的影子將那團生物拖入,接著上蓋自動蓋上,四散的鎖鏈也再度匯集將石棺捆起來,牠還不斷的在石棺中掙扎,讓緊閉的石棺不斷搖晃發出碰碰撞擊聲。但漸漸地聲音與搖動越來越小,最後一動也不動。

歐路菲依舊被釘在牆上,拉赫西斯想要取下長矛,但長茅自己破碎成千片晶粒,然而被釘著的人沒有落下來,而是漂浮在空中,從刺穿的胸口發出點點光暈,他的形體在空中慢慢消失,化成的光點則是飛到拉赫西斯身上,

「等等,慢一點…等一下」拉赫西斯衝過去想要抱住他,但在他接觸到他的身體之前,歐路菲的肉體已經完全消失了。

在最後的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他張開了眼睛,但他也不敢確定,因為現在他眼前已經甚麼都沒有了。在這空間中只有他與亞娜莉,曾經即使失去靈魂也永不朽壞而被秘密保存的軀體,如今一點也不剩了。

******

破碎的天空將一切都往上吸,焦油、殘骸,一切都被拋到那無光無風的外宇宙之中,那永恆寧靜的真空將一切的存在都撕碎。在原本已經甚麼都沒有的地面上突然出現一道黑色的門,從門框到把手都是像要把一切吞噬的霧面黑色,那扇門漸漸開啟,飄出一條條不同顏色的絲線,從那片殘渣中引出點點靈魂之光拉入黑色的門中。

*

「已經回收完畢了,現在會開始清點數量。」

深藍色頭髮蓋住整個臉龐的紡織女神烏爾德報告著,卡歐坐在他日常工作的位置,周遭堆滿了打開的書本與紙捲,除了這些日子累積的工作之外,還有這次的混亂也等著加入,他正埋頭比對手邊兩份清單,那兩份皮捲看似沒有終點。

「好,盡快完成之後送過來…」

卡歐下完指令又低下頭,但烏爾德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還有事嗎?」

「您真的不用多休息一下嗎?清點還需要一段時間……」

烏爾德有些擔心的說,她知道卡歐一向不喜歡累積工作,而這次累積了大量工作他必定會想盡早完成,但畢竟也沒有迫切到非馬上處理不可的地步。

「沒事,又不是甚麼費力的工作。」

卡歐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休息,甚麼都不作只會讓他更加焦躁。他不知道自己為這一切所作的是否有意義,是否真的有幫上忙,或者只是白費力氣而已。最終他甚至被排除在外,在那之後他都還沒有再見到亞娜莉跟拉赫西斯。他不願意也無法排解哪些無力感,只能靠著工作找回他缺乏的踏實感。

他的工作,就是確認命運之線確實的被切斷。然而現在他也知道,即使命運之線被斬斷,記憶也從未斷絕過。

**********

拉赫西斯走在維也納的街頭,在時光靜止的市區中,他找到一棟被人遺忘的公寓,沿著樓梯上樓,只有一戶公寓的門開著,那是一間相當 狹小的學生公寓,一進門就可以看到盡頭的窗戶與外面的城市風景,而床放在視覺看不到的死角,他走了進去,經過衣櫃與通往衛浴的門。

「我不是跟你說過你不能到這裡來 …」

歐路菲環抱著膝蓋靠著牆坐在床上,在此之前他似乎是將頭靠著膝蓋,前髮有點凌亂。他只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與黑色西裝褲,打著赤腳,領口與袖口都打開,有種慵懶的感覺。

「現在已經都無所謂了。」

窗外的景色消失了,門外的走廊也消失了,黑色的雲霧吞食了周遭的空間。拉赫西斯與他對視著,他們的眼睛顏色是一樣的螢光橘色。

「是啊…從今以後,你就會完全取代我的存在。我所守護的一切秘密都將對你敞開,除了制定命運的人之外,只有我們能夠知曉…」

歐路菲沒有改變動作,拉赫西斯無法確定他是否只是記憶中預設好的景象,還是他真的在跟他說話。

「但你不只是記憶而已,你的靈魂還存在在我裡面…而且還隱藏著甚麼…」

「你就是不放棄呢,但也因為那個秘密區別你我,讓我們還能夠存在…所以,請不要再問了…」

歐路菲從床上下來,走到他面前,拉赫西斯必須要抬起頭才能看著他的臉,

「我永遠都得不到那個答案嗎?那就是我付出的代價嗎?」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混合著失望與無法釋懷的悲傷,那一瞬間是他第一次有那麼強烈的感情,

「我很抱歉…」

歐路菲蹲下來抱住他,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樣,讓他的頭枕在自己肩上,他聽到他在小聲啜泣著,他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你救了我…只要記得這件事。把你的生命當成我的延續…但是就作你自己就可以了。」

******

卡歐整理了一下衣領,調整了領子上金色別針的位置。他很難得穿的這麼正式,明明只是三人的會面而已,但他卻有一種預感,今天他的疑問將會得到解答,一切都會畫下句點。不知怎麼著他就覺得應該要穿著正式一些,想要以這樣的姿態去迎接接下來一切的事情。

他走入史諾利大廳,亞娜莉跟拉赫西斯已經坐好定位等他了。他覺得自己表現的這麼生疏時在有些可笑,但當他看到拉赫西斯的時候這個想法就停止了,他的眼睛顏色變了。命運三神的眼睛顏色都是一樣的螢光橘色,那代表了亞娜莉賜予的血液與力量。但拉赫西斯的眼睛卻是深綠色,因為他並沒有接受血的轉化。然而他現在的眼睛顏色卻跟他與亞娜莉一樣,那一瞬間他就全部了解了,但他還是想要聽到他們親口說出。

「那些被偷走了靈魂跟被打亂的命運之線都已經回到原位了。聽說你不眠不休的把他完成…辛苦你了…」

亞娜莉先開口,即使發覺到他的異樣,卻還是以平常的語氣說。

「這是我應該作的…」

卡歐看向拉赫西斯,他卻還是不說話。

「都結束了嗎…」

卡歐問,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或是想要問甚麼。

「恩…」拉赫西斯應了一聲,卻沒有繼續解釋的打算。白狼其實已經明白了,但還是想要說些甚麼,跟公事與解答無關,只是他個人想要知道。

「我不會再見到他了嗎…」

「我不這麼認為…就算他不可能再以命運三神的身份復生了。只要你還記得他,記憶與夢是超越時空與生死的…」

「那我所最作的一切又是為了甚麼呢…」

「只要能夠再見一面,你願意作任何事。那樣的意念為我們爭取到時間…」

卡歐知道他的意思是他盡力了,他的確如此。但他卻還是覺得不夠暢快。或許是因為他最終還是沒有好好告別,也沒有好好道歉。一直以來自己總是被排除在外,他應該也已經習慣了。可是那些無法釋懷的感覺還是跟著他,而他將會永遠如此。

原來自己不知不覺中,也墮入看不見的意念地獄了嗎。

****

在卡歐居住的地方已經是冬天了,即使室內有火盆,他的白狼們還是會圍繞在他身邊睡,與狼群擠在一起讓他感到不再孤獨,他知道他回到家了。

 

「…嗯?」

半夢半醒間,狼群似乎離開了他的身邊,但有人來到他旁邊,他想張開眼睛,眼皮卻十分沉重,朦朧之間,他看到了歐路菲在他身邊。

歐路菲伸出手撫摸他的臉,從額頭滑到臉頰,十分的溫柔。這一定是夢,但夢對他們來說也是現實,他一定要張開眼睛。憑著意志力,他終於張開雙眼清醒過來。歐路菲還在他面前,是他記憶中健康的模樣,穿著他最常穿著的黑色絲質長袍,頭髮也梳理的十分整齊。

他想開口叫他,但歐路菲卻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巴。他知道他還在夢中,所以他無法違抗他。

「謝謝你來找我…我不能說那時我看到你很高興…所以我一定要再見你一次…」

詩人露出甜美的微笑,那是真心的笑容,雖然卡歐很少看過他那樣的表情,但是他知道,現在這個笑容是只屬於他的。

「好好照顧我的小朋友…你一直都作的很好了。」

他還想再開口,但歐路菲又阻止了他,

「這次真的是正式的告別了,但也許你還會夢到我…那或許不是真正的我了,但是我永遠在你的記憶中。」

歐路菲低下頭,閉上眼睛,很輕柔的吻了他。他也閉上了眼睛,那個吻的感覺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接吻都還要真實,他全心感受那一刻,過去與未來,現實與虛幻在那一刻都交織在一起。夢不會再清醒,現實也不會再被奪去。沒有開始也不會結束,那一瞬間就是停止的永恆。

就算有一天他還要再回到那個地獄之中,只要擁有那一瞬間也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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