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ondo cerchio ~CAPITOLO~VI. Morto

18禁

飄動的絲質長袍輕輕刷過大理石板地面,在那之下卻沒有腳步聲。少年彷彿飄浮一般移動,到了滿佈鮮血的池塘邊。水池已經變成黑色的死水,散發出腐敗的氣息。他彈了彈手指,黑色的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透明綠色冒著煙的泉水。

「真可憐,為甚麼要惹爸爸生氣呢?」

少年蹲下來,捧起躺在地上了無生氣的歐路菲的頭,熱泉水已經淹了上來淹蓋住殘骸,將血液沖去,他輕吻著那破裂的雙唇,將生命的氣息吹入他口中。

斷裂的血管再度流通、分離的經脈互相連接、粉碎的骨頭重新生長,綻開的皮肉再度癒合,只有流出的血無法再收回,四分五裂的軀體再重組之時也將疼痛傳回腦部,比被撕裂時的苦痛更為劇烈,每個部位都渴求著全神貫注,將他在深處沉睡的意識強拉回到現實中。

歐路菲睜開眼睛,四肢還沒有回復行動能力,全身像是被拉扯擰碎一般酸痛,他知道這是再生之時必經的,只是永遠無法習慣。平常照顧他的少年拿著絲巾清理他的臉,他終於能看清他了。皮膚蒼白的像是死屍,但五官卻非常精緻秀氣,眼睛與髮色是讓人聯想到熱帶魚的藍綠色,薄唇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你又活過來了呢…不能真正死去一定很痛苦吧….」

「哼…」歐路菲用肺中最後的一口氣發出聲音,每一次在那極點之後他都想不再甦醒,他想要在那黑暗的深淵之中永遠安息,直到靈魂與記憶都完全消失。但他卻還是一次一次的醒來,重複體驗那肉體重組的痛苦,然後再度痛苦得死去。

「你明明可以晚點再叫醒我…」

感受自己緩慢再生的過程跟凌遲的感覺是一樣的,只是一種是身上的部位一個個被奪去,痛到最終終究只是麻木而已。另一種卻是一個個部位不斷加到自己身上,就像是成長時的疼痛,知覺還未能跟上骨肉生長的速度。原本都是自己的東西,失去再復回的肉體卻讓他感到有些陌生。

「雖說是沒錯,但那就太便宜你不是嗎?」

被男孩手中絲巾滑過的地方,傷口都神奇的消失了。但身上的傷口卻不能減輕痛苦,或者他只是想要折磨他而已,就跟他一直以來作的一樣。

「這就是逃離不死的懲罰,你越想要接近死亡,所承受的痛苦就會更多…」

「我還以為我已經死了。」

「所以這才是地獄啊」

少年露出甜美又冷酷的微笑,繼續說著自己的話。

「我會把你的雙腳還給你,你可以再次行走了…開心嗎?」

歐路菲沒有回話,他雖然從未忘記過用雙腳走路的感覺,卻失去雙腳對他來說彷彿已經是永恆了,他不知道該從中期待甚麼。

「真是慷慨啊…」即使聽得出他語氣中明顯的嘲諷之意,少年還是黏膩的笑著,

「吶~為什麼要拒絕我們呢?你明明可以得到一切的啊。 」

這次換歐路菲露出微笑,那是他很久以來沒有再露出過得表情,不是因為高興,只是每當他想到那些謬論時,他就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將我關在這個地獄之中,你認為我會相信你們嗎?」

卡歐的出現喚醒了他原本以為遺忘的事,他為什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呢。還是自己被迫遺忘了,倒底是甚麼樣的存在可以欺瞞命運之神,他的內心慢慢有了底。

「不對,是你讓你自己墮入地獄的…」

少年將手蓋在他的眼上,遮住他的視線,彷彿不讓他再想下去,低下頭在他耳邊細語。

「綑綁著你的只有你的罪惡感,讓你無法逃脫。」

原本淹過身體的水退去,只有跟少年髮色相同的顏色的觸手纏著他,那就是少年長袍之下隱藏的東西。歐路菲的身體已經修復完成了,完全看不出一絲傷痕,只是他的力氣尚未完全恢復,血液量也還不足夠,有些貧血般的暈眩,也還無法靈活的控制四肢。或許是因為回復的太過迅速,他的身體與腦部還沒能反應過來取得協調。

「你活著時候就讓自己活在地獄之中,你的生命就是一個地獄。」

少年的臉龐貼著歐路菲的臉磨蹭,給予他甜美的深吻。他的舌頭深入他的口腔,一股花香一般的甜味從他舌尖流出。少年從未跟他真正交媾過,雖然他的觸手早已多次深入他的體內,用他的體液為他療傷。魔物少年自身就可以產生毒藥或解藥,一如往常他將迷惑的毒藥灌入歐路菲口中。只是這次的結果卻出乎他的預料。

「嗚…咦?」他離開歐路菲的唇,嘴唇變為黑色,那團黑色宛如染料不斷擴散到他全身,很快的他的肢體末端也變為不祥的焦黑色,他恐懼的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斷乾枯,下身的觸手們也全部變成黑色的灰燼。他無力的身體倒在地上,原本蒼白的身體連同長袍融化成一攤焦油。一隻隻黑色的蝴蝶從原本是少年的黑色物質中飛出,

「可是…已經太遲了。」 歐路菲自言自語著,一隻蝴蝶飛到他手上,他不靈活的動了動手指,離身體再度完全回到他自己的掌控之下恐怕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閉上眼睛歇息,那群黑色的蝴蝶飛下來覆蓋到他身上。

*******************

下水道中一片漆黑,一點光亮也沒有。卡歐跟赫馬斯謹慎的爬下爬梯,金屬梯子似乎相當老舊且很久無人使用,每踩一步都落下許多鐵鏽。先下去的卡歐發現爬梯中途截斷,示意跟下來的人等一下。正當他把用腳探索離地面還有多遠時,似乎無法支撐兩人重量的老舊爬梯突然整個崩塌,赫馬斯與卡歐直接就麼著摔到地上,金屬撞擊地面發出很大噪音在地下空間中回響。

「可以想想辦法嗎?」卡歐爬了起來,對著不知道在哪個方向的赫馬斯說,

「很遺憾,在這裡我沒有任何力量,不過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赫馬斯回答,但卡歐聽不出來他到底在哪個方向。然而前方卻有一個彈珠大小的火光出現,映照著赫馬斯的臉。那顆發光的小彈珠連著項鍊一般的皮繩,被赫馬斯拿在手中。卡歐朝著他的方向走去,

「那是甚麼?」

「火焰玉,亞爾的特產。」

「我是說你從哪裡變出來的?」

卡歐有些不耐的修正問題,彷彿他早該知道他想問甚麼。

「我一直帶在身上……」赫馬斯回答,接著馬上又補充的一句,似乎早猜到他會問。

「從我一來到這裡就有了,是我姊姊給我的禮物。」

這是赫馬斯醒來時身上唯一所有的東西,她在他還很年輕的時候就離開了,但火焰玉上卻有著他不會認錯的氣息,他現在才明白這一切都是姊姊的指引。

「真是不可思議。就算在這扭曲的地獄之中,她的庇護也還能到達嗎。」

「你知道她? 」赫馬斯有些意外,雖然想想其實根本不需要驚訝才對。

「我聽亞娜莉說過…她會守護你家人死後的靈魂。」雖然卡歐也只是聽說,赫馬斯的姐姐─琳‧沙雷德在很久以前就死了,她的自殺破除了沙雷德家族死亡的魔咒,成為彼世的守護神與引導者。然而因為生前沒有事蹟,自殺更被低調處理,幾乎已被眾人所遺忘。

「接下來要往哪個方向?」

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赫卡斯把火焰玉舉高,用那微弱的光亮想要照明眼前的黑暗。但只是徒勞無功,最多他只能照亮自己的臉。對於他的問題卡歐沒有回話。

「你不知道對吧。」赫馬斯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有一種放棄感。他不是忍住數落他的怒氣,只是無奈到不想再與跟他爭執。

「找牆壁,沿著牆壁走比較保險。」赫馬斯開始發號施令,他不清楚卡歐有過怎樣的訓練,但在各種情況下求生與找出出路是他們的必備技能,他迅速對目前的情況作出判斷。

雖然是地下,但在他們目前所在的空間中似乎不是水道,而是一個很大又空曠的空間。經過一番尋找、踢到爬梯的殘骸發出驚人響聲之後,他們終於找到一面牆。沿著它前進,最後轉進一個通道,來到一條有著潺潺細水的水道,他們沿著水流的方向前進。

「你來到這裡時是怎麼樣的情形?」

再經過一段毫無變化的路之後,卡歐開口。

「你對這個感興趣嗎?」赫馬斯以不想閒聊的口氣回答,連他都對自己對於卡歐的介意感到好笑,卻又難以克制。

「對你是不感興趣,但我得要收集資料,我們對這裡的認知還很少…你一醒來就是在淨化之塔嗎?」

要不是白狼早已習慣被人敵意對待,這樣動輒得咎還真是有點難受,但畢竟他也討厭拐彎抹角,或許直接直來直往比較好。

「我一醒來就是在淨化之塔,身上穿著死人穿的白色長袍,身上戴著這條項鍊。」

「那歐路菲呢?」

卡歐決定冒險直接切入要害,赫馬斯停頓了一下。

「我一醒來的時候後,他就在我的身邊…」

他還能記得哪時候,雖然已經無法記得是多久以前。當他一張開眼睛,歐路菲就坐在床邊,見到自己醒來時他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抱著他,彷彿已經等待了很久。那時他以為他們不會再分開了,然而那只是幻覺而已。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來的? 你怎麼知道這裡是哪裡的。他告訴你的嗎?」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離開的,但我一開始就知道這裡哪裡…」

他們甚麼都沒說,沒有討論這裡究竟是哪哩,沒有討論為甚麼沒有出口,只是就那樣自然而然的生活著。彷彿外在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事實上那對他們來說的確也一點都不重要,因為只要有彼此就足夠了,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甚麼?」

「你認為你該下地獄嗎?」

白狼對於這裡的人對自身處境的接受程度感到不可思議,或許因為他沒有真正經過死亡的過程,所以無法理解哪種毫不質疑。

「或許吧。」赫馬斯面無表情的說,被火焰玉的火光染成紅色的眼睛沒有一絲動搖。

「為什麼?」

「我很清楚自己做過什麼事…」

所以既使面對這樣得結果,他也興然接受。

「那你呢,你從不認為你會下地獄?」赫馬斯反問,

「命運之神不受死亡的管轄,正常情況之下我們是不死之身。就算真的死亡,靈魂也只會落入深淵然後被粉碎消失。」

命運之神的靈魂不被死界接納,為此拉赫西斯必須偷天換日還的讓卡歐假冒死者才能進來。

「所以你才這麼亂來嗎?」

雖然現在吵架不太恰當,但如果說到誰該下地獄的話,赫馬斯認為對方跟自己是一樣的。

「不,我不認為那真的有甚麼警惕作用,你也從來沒有因為怕死或不想下地獄而遲疑過任何事不是嗎?」其實卡歐原本真的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並不喜歡思考不必要的事。

「的確,會讓我遲疑的只有我自身的榮譽與良心。」赫馬斯說,可是他最後還是背叛了一切,而那讓他感到十分痛苦。

「…你後悔過嗎?」看出他表情凝重,卡歐卻繼續問,只是出於他個人的好奇心。

「不…為此我才無法原諒自己。」赫馬斯的表情依舊堅定。

「不過,難道你也從來沒有瀕死的經驗嗎? 歐路菲雖然不死,卻還是瀕死過好幾次。」

只有赫馬斯知道,每一次他奇蹟一般的活過來不是因為生命力強盛或是運氣好,是因為他無法死去,他的靈魂被禁錮在肉身上,精神被困在世界的牢籠之中。

「那是他習慣不好…他迷戀死亡與痛苦…我可不喜歡自討苦吃。」那是白狼最無法理解歐路菲得地方,他甚至不認為真的有誰能理解他。

「所以你才不懂啊。」赫馬斯以一種恍然大悟的嘆息口氣說。

「什麼?」

「臨死之前會頓悟很多事情。對於之後再發生的事也不會再質疑。」

赫馬斯煞有其事的說,聽起來似乎很有說服力,但卡歐卻不太相信的樣子。

「是喔…」

「你想試試的話我會很樂意幫你的。」

「……」

卡歐覺得自己好像落入某種圈套,不確定該不該回話。

突然之間兩人同時噤聲,因為前面的遠處似乎有火光。

「要過去嗎?」赫馬斯小聲的問,

「嗯」

卡歐與赫馬斯小心的走向火光之處,一股腐爛的味道撲鼻而來,之後越來越重。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充滿屍體與殘肢的血池。那是一個圓頂型的空間,牆上架著火把,將空間照的火紅。除了他們進來的通道之外,還有另外三條通道。有幾個人站著,眼睛被挖去,鼻子也被去剿去,耳朵中塞著裹著血的稻草與泥土。他們看起來像是活著,卻比死人還要乾枯,彎著腰在血池中搜尋些甚麼,對他們的靠近的腳步聲毫無反應,似乎聽不到任何聲音。其中有些人手中抱著死屍,或是至少部分曾是人型的東西,試著將陽具塞入哪些肉塊中。

兩人站在岸邊,似乎都為眼前恐怖景象震攝,他們交換了眼神,小心的在狹窄的岸邊行走,不想沾染到滿池骯髒血液。赫馬斯從牆上拿走了一個火把,沒有人發現,他們彎進另一個通道,遠離這個戀屍者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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